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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三十、難解心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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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 五日過後。

浩浩湯湯的朝廷大軍回到開封,迎接他們的是燦爛的晨光,還有皇上的親自接風。在離開封城門一裏處,荻驥把冷澈從轎中接下來,與眾位將領一齊走向那耀眼的金色。

“臣叩見皇上,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地動山搖的叩拜聲透露著這是一場勝仗,透露著將士無比的高興。

“眾將士平身!眾將士辛苦了!”荻驊笑著答道。

接著吳任洪亮的聲音響起:“皇上有旨,今日巳時眾將領宣武殿聽賞!酉時歡音宮給眾將士接風洗塵!”

“謝皇上!”又是一陣叩拜。

荻驊首先扶起了最前面的荻驥,其餘人等才起身。荻驊目光一掠,便看到了荻驥身後還有些蒼白的冷澈,讚賞一笑,卻先對著荻驥說道:“臣弟辛苦了!”

“皇兄言重了。”荻驥回以一笑,終於回到開封了!

“那巳時聽賞吧。”荻驊笑著離去,剛起身的眾人又跪下送天子回朝。

荻驥隨即讓衛梓青宣讀了聽賞的將領名單,又吩咐各將領帶領士兵按原編制回到各自署衙,這才抽出閑暇走向一旁等候的冷澈,看見幻景身上的包袱,皺眉說道:“和我一起回府。”

冷澈不理,只問:“我爹爹怎樣?”

宣武殿是皇上上朝的大殿,自古以來,宣朝大殿不容女子出入,冷澈雖然女扮男裝,但是也不便出現在大殿,所以她無法聽賞了,只得詢問荻驥。

“君無戲言。”荻驥答道,雖然他不知道荻驊會怎樣賞賜,但是冷堅肯定不會再呆在大牢裏了,繼續說道,“和我一起回府。”

聽到荻驥的回到,冷澈稍微放下心來。再聽到他的要求,粉唇微勾,之前有傷在身,他能留她在王府,如今是何理由她又能呆在王府裏?!他可以無拘無束,她可不行,更何況她已下了決心,更是了斷時候,淡淡的冷漠拒絕:“冷澈不敢越矩,回來自然是要與家人一起。”

荻驥悄然附在冷澈耳垂,以她才能聽到的微聲,在她脖頸處吹氣:“你還未完全恢覆,每天還得喝藥,我不放心。而且,你不在府裏,我要見你就更難,我會想你的。”說完便看到細白脖頸透出粉色,不由得嘴角彎了起來。

冷澈退後一步,嬌怨瞪了他一眼,是不是這幾天她無力反抗,太任由他了,他竟當眾挑誘她!忿忿嗔道:“告辭。”說罷轉身離開。

荻驥想要追出去,腳步剛要邁出卻停了下來,也罷,他雖然不在乎禮教管束,可她還未嫁入王府,哪個女子不在乎名節?!

“王爺?”白勁看著離去的背影,他的心裏怎麽也有一絲不舍?

“回府。”清俊面容唇角淡淡笑痕,定定的看著那抹倩影,你逃不掉,你是我的驥王妃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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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時過後,雜落街的小院落還充滿著歡聲笑語,幻景看到推門而入的趙毅,驚訝喚道:“趙管家!”

此時趙毅和身後的奴仆已走進,對著冷澈行禮:“小的見過小姐。”儼然就是把冷澈當成主子了。

冷澈頷首回禮:“趙管家客氣了。”繼而問道,“趙管家所來何事?”

趙毅看了一眼身後的奴仆,他們立刻上前一字排開,趙毅一個一個指著奴仆手上的東西說道:“王爺說小姐晚上也一起參加宴會,讓送來衣衫和胭脂,還說小姐身體還未康覆,這是剛煎好的藥。”趙毅最後把藥碗提上來。

幻景上前接過,看了一眼冷澈,飛了一個眼神,就說王爺不會放著你不管的嘛!

冷澈笑瞪了幻景一眼,轉而笑問:“王爺為何不直接送藥材過來?”擔心她這裏沒有上好的藥罐嗎?

趙毅一楞:“這個小的不知。”

“今日大殿聽賞如何?”

“小的不知。”趙毅隱隱笑道,“王爺說了,讓小姐直接問他。”

冷澈微微一惱,荻驥是故意的!

“小姐沒有什麽吩咐,小的先回去了。”趙毅笑著行禮,帶著一眾人等離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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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姐,好了。”幻景再整了一下冷澈的發髻,小姐又是好久沒有穿女裝了!怎麽覺得今日小姐特別好看!“可是你怎麽去皇宮呢?”

冷澈逸出輕笑:“著什麽急啊,驥王爺不是都安排好了嗎?”給她送來淡紫衣衫,給她送來上妝的胭脂,那還會讓她獨自去皇宮嗎?!

正說著,便聽到屋外王馳的聲音:“見過驥王爺。”

幻景有些微楞,小姐真是料事如神啊!

冷澈起身站了起來,轉身正好迎上了那雙深邃眼眸,今日的他刮了青須,一身銀絲緞面華服,氣宇軒昂。刀棱鬢角,幹凈的面龐意氣風發,兩彎眉渾如刷漆,一雙眼光射柔情,目若秋波,正含情看著她。

她不由得心中怦然直跳,只見嫩紅小嘴微微一揚,便把荻驥的魂給丟了。她今日穿著他讓人送來的淡淡紫衣,那是她在王府養傷的時候他給她挑的,特意讓裁縫量身定做。這是他第二次看到上妝的她,雲髻峨峨,面若桃花,修眉聯娟。丹唇外朗,皓齒內鮮。肩若削成,腰如約素。延頸秀項,皓質呈露。再也找不到比她更為嬌艷的人兒了,忍不住嘆道:“澈兒,你真好看!”

“王爺今晚更是俊朗無比。”靈動的丹鳳眼流波幻轉,“說不定皇上會賞賜美人給你哦!”

“澈兒,在我眼裏,只有你最美!”荻驥上前拉住素素青蔥,“我只要你一個!”他早已認定,他只要她!

冷澈笑著的眉眼掠過一絲傷感,行軍之前她還會擔憂他能否獨愛,如今當他真正說出來,無奈心境過遷,她要狠心斷了自己的情劫,峨首略垂:“王爺,樂極生悲,甜中生苦。”說著紗袖輕輕一甩,率先走出屋子。

朗朗眉目略皺:“澈兒,你說的什麽意思?”為何她會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來?

“王爺,皇上設宴,萬不可去遲了。”冷澈等著荻驥跟上,不再作其他回答,走出院門,驚訝問道:“為何只有一頂轎子?!”

荻驥邪邪一笑:“相親共轎乘。”

冷澈瞥了荻驥一眼,他真的很不把這些禮數放在眼裏!見白勁已經掀開簾幔候著,荻驥笑嘻嘻看著她,略微躊躇一會,提起白玉蘭裙擺由著白勁扶上轎。

待荻驥也上了轎,嬌嫩小嘴不禁埋怨:“王爺,你好歹也要考慮一下我還出閣吧!”之前她是男裝,還可共乘一轎,但是她現在是女裝啊!

“你是我的王妃!”荻驥一把摟住人兒,要不是還要去皇宮,他真的很想一親芳澤!不禁回想起從邕城回開封的這幾日,他與她共乘一轎,天天相依相偎,那小嘴每天都要吃上好幾次,那般滋味真是像上天般美妙……“待明日接你爹爹出來,我便去提親,可好?”

冷澈驚喜的看著荻驥:“爹爹明日可出獄了?!”

“嗯。今日在宣武殿,皇上說冷女聰穎靈敏,深入敵穴,抗敵有功,赦免了你爹爹,官覆原職,仍封為衛國將軍,抄家之物原數歸還。”繼而濃情依依,“明日我便去提親。”

冷澈凝著的彎彎柳眉掠過一絲淺淺的悲戚,輕擺雲髻:“不要。”便垂下螓首,不敢再看著濃情雙眸。

荻驥薄唇一抿,只當是她露出女子的嬌羞,未作其他猜疑。

忽然想到什麽,冷澈低低問道:“皇上有說怎樣處置儂智高嗎?”

“明日皇上親自聽審。”

“他會死嗎?”

“或許吧。”

冷澈沈默,低低的語氣掩飾了她的一絲哀傷,荻驥半肯定的回答也許就是皇上的意思了吧,他終究因她而失敗,不得不面對朝廷的處置。他那時不殺她,便斷了他自己的退路了……

“澈兒,”荻驥堅毅下巴靠著削細柔肩,“自從你醒來後一直怪怪的,怎麽了?”

“身體還未恢覆的緣故。”冷澈找了個理由搪塞,又問道,“為何不直接送藥材,而是送藥過來?那樣多麻煩!”

荻驥嘴角抹上濃情:“這樣每天都能找到你……”摟著的手更多一分用力,像是她隨時會飛走一樣。隱約覺得她剛剛的回話有些不對勁,可又想不出什麽頭緒。

約摸半柱香功夫,便到了皇宮。雖然不是節慶,但是因為勝利而歸,恢宏的宮殿都張燈結彩,宮人們來來往往,為著皇家的晚宴忙碌著,參加晚宴的大臣、將領都已陸續到達,站在各自位子旁等候著天子的來臨。

剛進入歡音宮,冷澈掃了一眼,嘴角逸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痕,朝廷是個謹慎的地方,剛才的一眼已經看到所有的位子旁都站了人,只除了皇上的龍座,還空著的是龍座下方左側的兩個位子,和穆蘭圍場的順序一樣,那應該是荻驥的位子吧,只差他來齊了皇上便也來了吧,足以看出他在這朝中的地位。

眾人見驥王爺到來,紛紛行禮,冷澈趕緊低下頭來。待招呼完畢,疑惑的看向荻驥,而荻驥像是心靈感應般回頭,便看到冷澈詢問的眼神,我坐哪裏?荻驥略微一笑,帶著她走向空著的那兩個位子,示意她坐下。冷澈心中微微一驚,按照禮儀,她應該坐在最後面才對,怎可坐在這上座!

荻驥輕貼細嫩耳垂,邪邪笑道:“今日你以驥王妃的身份參宴。”

冷澈不可置信的看著荻驥,這才發現他眼裏的玩味,臉微微一紅,輕聲啐道:“胡鬧!”皇上可不像他這般不在乎禮數,估計是因為已經得知她的所作所為,又或是他故意要求這樣安排的吧,心裏想了一下,他還真能讓人騎虎難下,不由得瞪了他一眼。

荻驥正笑嘻嘻消受這美人嬌俏的瞪眼,便聽到吳任的聲音:“皇上駕到!”

眾人便跪下行禮,待荻驊坐上龍座,吳任才宣平身,眾人這才起身坐下。冷澈起身時看到了對面的衛梓青,相視一笑,冷將軍的得意門生坐在如此靠前的位置,足以說明這場風波已過。

接著便是皇上祝詞,大家一起飲酒作樂,歌舞助興。

冷澈象征性的抿著酒,她還不能飲酒,卻又不能拂了這歡慶氣氛。這酒怎麽沒有味道呢?!眉間不禁疑惑,忍不住看向荻驥。

荻驥笑意盈盈,輕聲道:“知你不能喝酒,這瓶裏的是水。”眼睛斜向旁邊倒酒的宮女。

他如此體貼周到!冷澈報以溫柔一笑,卻隱者一絲哀愁,他若知道她毀婚,會不會暴跳如雷?

荻驊瞇眼看著這一對璧人的眉來語去,看來好事將近啊,轉向旁側:“月妃,驥王爺生辰當晚,冷姑娘的水袖劍舞可是技驚四座呢!”

原來她就是皇上寵愛的月妃啊,冷澈聞言對著月妃一笑,只見月妃絕美容顏顯出一抹嬌艷笑容:“冷姑娘能否讓大家再飽眼福啊?”

既然皇上的寵妃都開口了,哪還有拒絕的理由呢!冷澈雖然對這突然情況無所準備,但還是落落大方的起身,躬身回話:“謝皇上、月妃娘娘謬讚,只是冷澈未作準備,只怕表演拙劣了……”

“冷姑娘自謙了,連皇上都稱讚了呢!”月妃笑道。

“哈哈,冷澈若是表演得好,朕重賞!”荻驊高興說道。

“皇上,澈兒傷勢還未恢覆,恐怕……”荻驥有些擔心。

重賞?!冷澈忽然想到了她想要什麽重賞,臉上雖然高興,可是心裏卻湧上無比的悲傷,柔柔打斷了荻驥的話:“君子一言駟馬難追。”待荻驊笑著點頭,“皇上,請容冷澈準備一下。”說著退到後面,沈思了片刻,交代相關的樂府和其他宮人。

樂府一曲奏閉,便是冷澈的表演了。只聽到樂府徐徐奏起《蒹葭》的音樂,未見表演之人,只聽到清亮脆耳的聲音:“蒹葭蒼蒼,白露為霜。”才看到粉色長袖從柱子後面蓮步走出,緊接著水袖輕輕一甩,乘著冷澈的內力輕輕飛向了月妃的手中,月妃驚訝的同時,“所謂伊人,在水一方。”水袖翩翩回到冷澈手中,眾人都看到了留在月妃手上的嬌艷欲滴的牡丹,月妃臉上露出如牡丹嬌艷的美笑,冷澈是讚她是伊人呢!

“溯洄從之,道阻且長。溯游從之,宛在水中央。”翩翩袖舞,眼睛卻不離月妃,若她是男子,定是愛慕著月妃。

“蒹葭萋萋,白露未晞。所謂檀郎,在水之湄。”冷澈邪氣一笑,如法炮制,水袖卷了一顆櫻桃送到荻驊手上,她擅自改了詞哦,不再唱伊人,而是檀郎了!荻驊與月妃相視一笑,這冷澈腦袋裏有好多出其不意的念頭呢!

“溯洄從之,道阻且躋。溯游從之,宛在水中坻。”冷澈在宮殿中間舞者,水袖時而飛向殿空,時而玲瓏旋繞,眾人都在期待,還有一段,她會把水袖飛向誰,她又會再送些什麽呢?!

“蒹葭采采,白露未已。所謂檀郎,在水之涘。”冷澈慢慢挽蝶的水袖飛向了荻驥,不是他又會是誰呢!水袖輕輕把酒杯送到荻驥手中,冷澈笑著唱,“溯洄從之,道阻且右。”看著荻驥笑著仰頭一飲而盡,他看不到她笑裏的悲傷,酒是離別之物,自此她要斷了她的情絲……

“溯游從之,宛在水中沚。”隱者悲戚的歌聲旋轉落地,水袖如花一樣款款鋪落在地上,花蕊便是那淡淡紫衣。

接著便是如潮的掌聲,這比當日在驥王府的要差多了,冷澈腹誹,可是她先是討好了皇上的寵妃,再把皇上和驥王爺都誇了一番,眾人都識相的叫好。

月妃看向荻驊:“皇上,冷姑娘可真是心思伶俐呢!”

荻驊笑著點頭:“嗯,該重賞!”

冷澈跪著:“冷澈想從皇上這討個賞。”

還是一樣敢討賞!這情境怎麽如此相似,一直笑著的荻驥微斂笑意,冷堅也救了,她還要賞什麽呢?

“哈哈,冷姑娘盡管說。”

冷澈的頭更低了,都快碰到地上了,狠了狠心,牙一咬:“冷澈隨軍討伐儂智高,自知罪孽深重,心向佛門,請皇上,請皇上取消……驥王爺與冷澈的婚約!”雖然想了無數遍,為何此刻心卻在流血?!

荻驥忽的站了起來,一臉震驚,不敢相信聽到的一切。

荻驊眼裏掠過驚詫,剛才兩人不是還眉來語去情意綿綿的嗎?為何變得如此快?示意荻驥坐下,沈默幾秒,徐徐問道:“為何想要取消婚約?”

“冷澈手染無數生命,罪孽深重,心向佛門,不再……留戀紅塵。”感覺到荻驥站起來,卻始終不敢把頭稍微擡起,那深邃眼裏都是怒火了吧……

看著滿臉怒容的荻驥,荻驊回絕:“這是當年太後指婚,朕也不能拂了太後的意啊!”

冷澈微微一楞,皇上拒絕了,繼續說道:“皇上,君無戲言。”不是要重賞嗎?這算不算是?

荻驊眉心略皺,這個女子向來如此咄咄逼人嗎?!又瞥了一眼荻驥,無奈說道:“準。”

荻驥一臉憤怒的看向荻驊,他竟然恩準了!這麽說他與她再沒有婚約了!

“謝主隆恩!”冷澈笑得有些心酸,“冷澈傷勢還未恢覆,之前表演耗費了不少體力,還請先行告退。”她迫不急待的想要離去,只因荻驥惱怒的目光一直盯著她,讓她背脊都感到發涼。

得到荻驊擺手同意,冷澈趕緊退出氣氛已經大變的歡音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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